兴许也会给自己钱,两人之间,不就也变成了花钱办事的关系?
她不想那样。她与沈清辞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尽管她如今已经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尽管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清辞,可她还是不想放弃,不想让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变成冷冰冰的交易,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远。
沉默了片刻,赵荞才轻声说道:没关系,等这阵子地里的活忙完,就会空一些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接下来只会更忙家里的晚稻也要收割了,还有地里的其他作物,桩桩件件,都需要她忙活,可只要能帮到沈清辞,再忙,她也心甘情愿。
好在赵荞早前从沈修文那儿挣的工钱,上交了一点给家里,赵草花手头宽裕了,对她连日里外忙碌的抱怨与念叨也少了许多。农家日子本就琐碎繁杂,地里活、家里活一桩接一桩,可只要肯用心挤一挤,时间总能匀得出来,手里的大小事,终究都能一件件打理妥当,互不耽误。
赵荞心里藏了个小心愿,眼巴巴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阿辞,你画画的时候,俺可以在旁边看着吗?她从前见过沈清辞提笔写喜联的模样,落笔风骨斐然,看得人心生敬畏,却从未见过她静心作画的样子。哪怕手头农活再累再忙,她也想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好好看看她落笔作画的模样。
沈清辞想都没想,便轻轻点头应允,语气温和又体恤:自然是可以的。你最清楚地里的活忙到什么时候,我等忙完动笔作画。与她对赵荞提的要求相比,赵荞提的这点要求实在是微不足道。
眼下地里的秋收琐事总算告一段落:沈清辞余下没卖完的萝卜,早已尽数脱手换了铜钱;收割晒干的荞麦,也被赵荞费心拿去磨坊,细细齑成了细腻的荞麦粉。沈清辞吃不惯粗糙干涩的荞麦饭,难以下咽,倒是用荞麦粉擀成的面条,顺滑适口,她还能吃上一些,垫补日常温饱。赵荞心思细腻,又特意抽空给她缝制了两个荞麦枕头,枕着安稳安神,夜里睡得也踏实。田里的荞麦秸秆悉数就地焚烧,化作沃土肥田,地里也早早翻耕妥当,种下了下一季的越冬作物。一桩桩农事尘埃落定,总算能歇口气,过上几日清闲日子。
沈清辞便打算第二日足不出户,在家安心作画写扇面,提前跟赵荞打了招呼。赵荞心里细细盘算了手头农活,约莫午后便能悉数忙完,便与她约好,午后无事便过去寻她。
次日午后,天光温柔正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细碎地洒在屋内的旧木桌上。那张桌子本破旧不堪,桌角磨损、木纹粗糙,看着单薄又摇摇欲坠,可一旦摆上笔墨纸砚一方文房好物,再等沈清辞静静落座桌旁,周身清冷雅致的气韵一衬,那破旧木桌竟也褪去了寒酸,添了几分文雅沉静的气息。
说来也奇怪,沈清辞生得身形清瘦单薄,看着弱不禁风,可那双纤细修长的指尖一握住笔杆,落笔的力道便沉稳十足,骨力暗藏,半点不见柔弱。她低头垂眸,在扇面上细细书写小楷,一笔一划工整清秀,温婉雅致,笔触细腻绵长,与往日写的喜联大字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凌厉气场,多了几分温婉柔情。赵荞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这才知晓,原来同一个人落笔写字,形制章法不同,气韵风骨也全然不一样。扇面方寸虽小,字迹却精致耐看,字字赏心悦目,她这下才算真正明白,为何沈清辞的笔墨字画,能卖出那般不菲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