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
何开颜滚到嗓子眼的骂语立刻咽了下去,转为双瞳发亮,花痴地笑起来。
她单手掩住嘴巴,歪斜身体对元朗说:“好好看的小哥哥。”
她声量半点没压,清清楚楚传入来人耳中,将他本就严肃难看的面色染得愈发瘆人。
尤其是那一双漆黑眼瞳,鹰隼般地犀利逼视。
何开颜浑然不觉,还在和元朗嘀咕:“好像我那个便宜老公。”
来人似是忍无可忍,近乎咬牙切齿地喊:“何开颜。”
何开颜惊喜地挺直腰杆,痴痴望向他:“你还知道我名字啊?”
来人一脸黑线,不想再和一只醉鬼多话,上前一步拉起她,要带她离开。
比当事人反应更大的是元朗。
他比何开颜喝得更多,醉得更厉害,全身上下两百零六块骨头都是软的。
但他竭力站起来,双手撑着一片狼藉的桌子,摇摇晃晃,大着舌头质问:“你,你丫谁啊?要,要带我颜姐上哪儿去?”
来人充耳不闻,搂上何开颜就要掉头走人。
这下连何开颜也挣扎起来,双手使劲儿推他:“你放开我,我有老公。”
元朗一步三晃地扑过来,横在他们面前:“不,不行,你不能,不能带她走,你到底谁啊?”
来人一连面对两只醉鬼,无奈又恼火,尤其是怀里那只极不老实,拳打脚踢地折腾。
他强势禁锢住何开颜,沉着脸,冷声回了元朗:“她老公。”
霎时间,元朗愣住,何开颜一动不动,呆呆仰头望他。
她将浅色的瞳仁睁到最圆,好似以此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白瑾川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带着老实了不少的何开颜绕过元朗,大步迈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至于元朗,白瑾川在只通过电话,听他声音就觉得碍事,第一次碰面又是这幅场面,白瑾川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但还是让人过来,送他回酒店。
何开颜今天要来接发小叙旧,提前知会过白瑾川,因此下班后他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像没结婚时一样,留在办公室加班。
眼看着天色渐晚,白瑾川起身离开集团,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小聚结束了没,他可以顺路接她回去,哪里知道她不仅把自己灌得迷糊,还两句话结束了通话。
白瑾川不由微恼,即刻让人查了她车的去向。
获知她车停靠的具体位置后,白瑾川以为她是带发小来吃两人上回去过的中餐馆,结果白瑾川开车过来,无意间瞟见他们居然坐在一户露天摊位。
一言难尽的用餐环境,没有厨师证的厨房人员,油腻沾灰的桌椅板凳,劣质的一次性餐具,白瑾川光是远远看着都直皱眉头。
特别是他下车走近,看见他们吃的食物乱七八糟,喝得酩酊大醉,何开颜甚至认不出他,他禁不住更气。
是以眼下,白瑾川憋着一肚子火气,把何开颜放到副驾驶,没有着急给她系安全带,就站在门口,锋利盯视。
何开颜也晕晕乎乎瞧着他,似乎还在辨认他的身份。
白瑾川胸腔怒意越燃越烈,气急败坏地质问:“我没给你工资卡,让你穷得只能吃路边摊?”
也不知道何开颜听没听进去,她像是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咧开嘴角笑起来,没心没肺,甜甜地喊:“老公。”
白瑾川:“……”
他唇舌间翻腾的诸多责备与质问倏然消散,满含震怒眉宇间浮上一层不太自然。
他迎上她灿烂得不可方物的笑意,连续眨了两下眼睫,不动声色低叹一声,给她拉好安全带,绕去驾驶座,开车回了明景苑。
醉酒后的何开颜简直如同六月的深山腹地,阴晴变化不定,不可预估,在车上时,她还乐乐呵呵,嘴甜地喊老公,一回到明景苑,慢慢悠悠朝客厅走,她忽地记起元家班,记起魂归天外的元建国,她高高上扬的嘴角立即撇下去。
何开颜刹住脚步,不倒翁一样在原地晃动,不过脑子地脱口:“我要吃辣条。”
她情绪低落,心脏仿佛被硬生生挖了一块,空空落落,疯狂想要找其他事物填补,从小到大就很喜欢,却有一阵子没碰过的辣条猝然冒出了脑海。
白瑾川听得直皱眉头,她吃烤串他已经不能接受,别提更不入流的辣条了。
他毫不犹豫:“不行。”
他眼下只想把她带回卧室,丢进浴缸,加足沐浴香氛泡澡。
她身上的烧烤味太浓了,熏得他头疼。
白瑾川上手牵她,要往楼梯口走。
何开颜挣扎着不肯,死命抱住一根路过的装饰柱:“不行,我要吃,现在就要吃,你去给我买。”
白瑾川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脾气回:“太晚了,买不到了。”
何开颜倏然想起什么,眼瞳一亮:“我有!”
话音未落,她使劲儿甩开白瑾川,晃晃荡荡地绕出客厅,去了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