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徐玄同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悄然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炉火偶尔的轻响。
吕秋子在榻边坐下,牵起少女搁在身侧的那只未伤的手。
“你往日不是说,若晚辈受人欺侮,你会替他们出头么?”吕秋子声音放得极柔,如春夜暖风,“怎么有人要夺你师侄百年修为,你却……不为所动呢?”
她温润的指尖,仿佛无意般,轻轻摩挲着少女的手背。
少女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沉静的眼底,似有什么看不透的东西漫上来,辨不清是困惑,还是抗拒。
默然半晌,她才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方才说心中已有计较,我又何必横加干涉。”
“百年修道,于凡人而言,便是倾尽一生的光阴与心血。”吕秋子抬眼,目光深深看进少女墨色的瞳仁里,似要触及那平静水面下的微澜,“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触动?”
少女被她握住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一对秀眉缓缓蹙起,面上似有一点挣扎之色飞速掠过,如蜻蜓点水,顷刻无踪。
少顷,她忽然别开脸,声音里透出一丝刻意维持的淡漠:“命数天定,因果自承,我岂可轻易踏入他人命途,反被这因果纠缠束缚。”
吕秋子望着她侧脸那近乎固执的线条,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你果然还是分不清楚,无情,并非要你对万物漠然,而是……”
话未说完,掌心蓦地一空,那只微凉的手已抽离回去,她诧然抬眼,只见少女抿紧了唇,眼帘低垂,以一种无声的姿态,拒人于千里之外。
“罢了。”吕秋子收回手,语气愈发轻柔,“你不愿听我说,我便不说了,你这般聪慧定然能自己领悟。”
次日清晨。
雪后初晴,阳光清冽,白鹤观后园有一方暖池,池水引自地脉温泉,即便深冬严寒亦不冻结,水面终日氤氲着白色的薄薄水汽,映着四周玉树琼枝,暖意融融,与别处的凛冽截然不同。
徐玄同既做下了决定,,便不再犹疑,遣人将梁王请来。
“殿下所求,贫道今日便予你。”徐玄同面上不见半分异样之色,平淡开口,“只是有几句话,望殿下谨记。”
“真人请讲。”梁王挑了挑眉,姿态还算客气。
“道法修为,源自天地,本当用于体悟自然,匡扶正气,博济苍生。”
徐玄同缓缓转身,目光平和地看向梁王,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澄明与恳切,“殿下得此修为,望能常怀敬畏,以之养护一方百姓,导人向善,而非徒增武力,逞一时之快,如此,方不负这番机缘,亦不违天道好生之德。”
梁王脸上的倨傲稍敛,似被这道士周身流露出的不容亵渎的气场所摄,正色拱手:“真人教诲,本王记下了。”
“如此,便请殿下解衣入池中。”徐玄同话音落下,身形一动,已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于池心一方平坦的石台上,静静等候。
梁王褪去外袍,踏入温热的池水中,依言在徐玄同对面盘膝坐定。
徐玄同闭目宁神片刻,缓缓抬起右掌,虚按于梁王颅顶。
日光穿过冰晶,洒落淡淡金辉,池中蒸腾的水汽笼罩二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徐玄同收掌,飘身落回池边,面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瞬息间被抽走了许多精神,苍老了数十岁。
“贫道一身所修,皆已予殿下,殿下初时能领会几重,全凭缘法悟性,日后若能勤修不辍,或可达至圆融。”
他向池中尚自闭目调息的青年打了个稽首,而后转身,洒然离去。
池中,梁王则猛地睁开眼,精光烁烁,霍然站起身,他只觉体内有一股温润却又磅礴的气流在经脉中奔腾游走,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耳清目明,与往日截然不同,忍不住纵声长啸。
池水激荡,震得周边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外面等候的侍从们慌忙捧上早已备好的雪白狐裘。
徐玄同回到居舍换下一身湿衣,去到大殿,点上三柱清香插入香鼎,旋即在大殿中照常盘膝打坐,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恬淡,仿佛今日与往日千百个打坐修行的日子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