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王也在阐释者的扶持下站起来,他像兰德迦纳方才那样,双手捧起长剑,于沸腾的人声中,将其献向天空!
光与暗的边影被一剑破开!
一对鸽子与乌鸦扑簌着翅膀飞过来,分别落在国王的左手和右手;又一对鸽子与乌鸦飞过来,乌鸦落在了阐释者的肩头,而鸽子则落在了……
兰德迦纳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白鸽从自己的视野内消失,接着,肩膀处的盔甲传来了极为细小的抓挠声。
圣殿骑士有些迷茫地抬起头,他眼前的盔甲透光处,正探来一只属于洁白的鸽子的,毛茸茸的头。
兰德迦纳看到那鸽子的眼睛。
——不如说,是鸽子的眼睛,在看着他。
它就快要“钻”进盔甲里来了。
细红的眼沙好似无数蠕动的线虫,中央的瞳孔更是像深不见底的黑渊;深渊盯着兰德迦纳,一霎、一霎地移动。
如同第二张皮肤一样保护着骑士的盔甲,瞬间成为令兰德迦纳难以呼吸的监牢,他仿佛被困在了无处可逃的铁皮箱,诡谲的恐惧瞬间攫走兰德迦纳的心跳。
“温菲尔德……”
一个瞬息,又一个漫长的瞬息。
“兰德……兰德迦纳……”
宛若野兽切齿呓语的低沉声线浮现于耳侧,浮现于这身黄金的棺椁,浮现于兰德迦纳的脑海最深处。
鸽瞳霎动着,白色的膜时不时擦过,好似是它、好似正是这只鸽子,在念着兰德迦纳的名字。
——好似它正在“辨认”他……
“看来新的神谕,是与兰德迦纳殿下有关了。”
神志天旋地转的空隙内,兰德迦纳听到阐释者含着笑意,这样说道。
白鸽忽得鸣叫一声,扑簌翅膀,飞了起来。
它把那些无形的压迫与幻视也给带走了。
天空中的眼睛不知何时消失,白云翻滚,飞禽走兽、男女老少,皆亢奋地在大叫。
兰德迦纳与犹在脊背发寒的余韵中颔首,迟滞地向阐释者应道:“是,我定然竭尽我的所能,无令不遵从。”
他顿了顿,用清朗的声音回答:“为了王上,为了百姓,为了嘉伦兰,我以洛斯勋爵的血脉起誓:
“——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甘愿献出我拥有的一切,终生牺牲,终生侍奉。”
礼乐声响,号角吹起,鲜花与彩带喷涌。头戴宝冠的国王伸出双手,臣民们隔着空气,疯狂地亲吻他垂落下来的指尖。
基罗亚娜再度成为狂欢的海洋。
作者有话说:
飞回天上之后向亚勒描述兰德的鸽子: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谷菇顾!
看到
阐释者肩头的那只乌鸦略迟一步,也展开夜羽,飞向恢复常态的天空。阐释者本人则在一片沸腾的欢呼声中侧身,左手抚在胸前,向兰德迦纳致意,并低道:
“大人,请随我来。”
兰德迦纳赶忙起身。
侍从们已经开始安排圣坛与王宫的大宴舞会,兰德迦纳跟随阐释者走下长阶,每顿一步,身上的铠甲便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好似他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在行走。
阐释者与兰德迦纳相反。他的靴子隐在拖地的侍奉长袍内,走动间就连鞋尖也不显露,更是没有一点脚步的声响。
他们在一尊素白的施挪神像旁停住。
兰德迦纳摘下头盔,微微低了一点头,收着下巴,垂着视线,恭敬道:“西苏阁下,是圣明天使降下新的神谕?”
——刚刚,在鸽子向蓝天展翅之际,兰德迦纳清晰地看到,阐释者侧着脑袋,用食指逗弄乌鸦,乌鸦则在他的肩头张嘴大叫。
现下,阐释者却似有所犹豫。
他双手交叠着搁在胸下,嘴唇抿起,眼帘压低,与旁边大理石与黏土雕成的施挪,近乎一模一样的神态。
贵族们传阅的《神谕书》中,描述施挪是真神上主与山魈的血脉,作为半神,他三百年内向人间散布出六千六百四十条预言,只有一半成真。
且全部是祸事与灾难。
温菲尔德家族是嘉伦兰帝国供养初版《神谕书》的六大贵族之一,兰德迦纳从小听着神的故事长大,自然认得出施挪的化身雕塑。
多么不详的幻视。
“西苏阁下,请您直言。”
圣骑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