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迦纳张了下口。
抱歉,阁下——他应该这样说——我不知道这些,请您原谅——他应该这样说。
可兰德迦纳看着亚勒·克洛伊的脸,他看着那双微微笑弯的眼睛,他的心脏重新跳起来,一时击打肠胃,一时又击打他的喉咙。
圣明天使躺在他的膝上。
这高高在上的,受世代供奉与景仰的神明;这被传颂的、被冠以“伟大”之名的造物。他的笑,他柔软可触的翅膀,他的光辉,他的血肉,全部,一切,他的全部,铺陈在兰德迦纳的膝上。
兰德迦纳的嘴唇颤抖着,动了动,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在亚勒·克洛伊望过来的眼神中,紧紧地将嘴唇和话语全部抿了起来。
他咽下所有的话,咽下自己的心脏。
如果。
以肉身亵渎天使,还可以勉强被体谅,被宽饶的话。
那么。
以精神亵渎天使,又该是何等的重罪、何等的恶孽?!
兰德迦纳咬着自己的舌,他狠狠地咬着,他想要闭起眼睛,不再看亚勒克洛伊——不看那纯白的翅膀,不看那无暇的面庞,不看那柔情如水的白眸。
可兰德迦纳的眼睫颤抖着,他只能尽量垂下、垂下,他低头,脸颊蹭过亚勒·克洛伊仍旧托在旁侧的掌心,兰德迦纳不敢再看亚勒的眼瞳。
——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成片成片地跳,跳得数不清节拍、跳得连成一片——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喜欢他。
低俗的、烂恶的、庸常无比的——
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喜欢亚勒·克洛伊。
失礼的、僭越的、简直罪该万死的——!!
一个凡人,如何能用这凡俗中再普通不过的情感,亵渎神明?
可——
可他喜欢亚勒·克洛伊。
他爱上了他。
兰德迦纳的眼皮终于不再颤抖了,他近乎痛苦地,将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事情不该是这样。
他应该献上侍奉,献上钦慕,献上虔诚。他应该永远跪拜,永远匍匐,永远仰望。
可为什么。
为什么理应发生与建立在……建立在平等、直视、与公正的基础上的感情,会这样拉枯摧朽一般,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的心上?
——是维尔吉洛斯在什么时候下的诅咒生效了吗?是黑魔法邪恶的余波还未散去?
荒唐。
兰德迦纳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何等荒唐!
“……有味道。”
亚勒·克洛伊的声音响起来,兰德迦纳蓦地心惊,他全身一抖,感觉沉甸甸的膝头变得发轻、发空,兰德迦纳僵硬着身体,眼睁睁看着亚勒·克洛伊坐起身来,他看见亚勒·克洛伊抬起手,皱着眉,掩住了鼻下。
“好难闻的味道。”
“……”兰德迦纳倏然张开口,先应激一般生理性地倒抽一口凉气,惊慌与莫可名状的疼痛在胸臆间起伏蔓延,兰德迦纳强迫自己发出声音:“阁下,我、抱歉,阁下!我——”
他的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没有一点要理会、回应他的意思,兰德迦纳眼睁睁看着亚勒·克洛伊的另一只手将那双纯白的眼睛也盖住了,接着,大天使身后的羽翼向上拱起、包拢,成为一个“卵”的形状,将亚勒·克洛伊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其中。
“阁下,阁下……”
兰德迦纳慌乱地向亚勒伸出手,可他再也不敢碰到那些近在咫尺的羽毛,兰德迦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圣明天使察觉到了他的恶性,祂全知全能,祂发现了。祂已经发现,并为此、为此感到厌弃,甚至到了——
“西苏。”
天旋地转间,兰德迦纳听到自己的头顶,荡出琴钟似得一声。
随着这一声,适才一直作为背景音般存在的鸦鸣、鸽叫统统消失不见,在思维有所意识之前,身经百战的身体先被澎湃的战血荡涤,它冲走圣殿骑士心中紧揪不放的仓皇与惊慌,兰德迦纳瞬时瞪大了眼,右手条件反射地握在了剑柄上!
“不用惊慌,兰德迦纳。”
飘荡着的回音再次响起,祂对他说:“你只需要,寸步不离,在我身旁就好。”
兰德迦纳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