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一直盘旋着的,凄厉哀叫着的鸟儿,有一部分,一个接着一个地张开嘴巴,向着圣堂、向着泉台落下来。
天幕上的云层似乎成为白色的砂砾,那些雾霰似得白沙似乎又成为带有光轮与翅膀的人的形状。它们成为巨大的,大理石雕一样的建筑,在兰德迦纳的金色的眼瞳中——在这片大陆所有的民众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来。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是圣明、仁慈、而又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阳光宛若圣袍那白色的衣角,向人间垂范而来,兰德迦纳流着眼泪,向上伸长手臂,去触碰那白纱似得轻雾。
骑士的另外一只手放开沉睡的爱人,它抬起来,碰到胸口,碰到那枚自从失而复得时候,便再也不曾离身的羽毛。
“怜惜……”
洛斯殿下的嘴唇翕动着,它们颤了颤,上下轻轻触碰,吐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怜惜于我……垂爱于我,求您,求求您……伟大的阿涅斯,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我归还给您——我的信仰,我的生命,我的神……我……”
“不对。”
兰德迦纳看到天上的神像,向着他,也垂下一只手来。
他听到祂的声音,同时响在四面八方、响在头颅之内,他听到祂说:“错了,我亲爱的兰德迦纳。”
“……”
兰德迦纳浑身发着抖,因为流了太多眼泪与力气,骑士脑袋发张,脸皮也是发热的,那空中垂下来的手,远远看去是那样巨大,可瞬息之间,呈现在圣殿骑士的眼前的时候,又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手指凉得像雾,像雪,它们轻轻碰到兰德迦纳的额头、眼皮、鼻尖,最后落在骑士的嘴唇上。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轻声道:
“跟着我说吧,兰德迦纳。”
“……是,是的,阁下……”
云像似乎叹息了一声,似乎又笑了一声,祂并未纠正,只是说道:
“‘喜欢我’。”
“喜欢……我……”
“‘我的,亚勒·克洛伊’。”
“——我的……亚勒·克洛伊……”
“没错。”
云在这时消散了。
躺在骑士膝头的人,稍稍抬起手来,轻轻碰到那蕴结着金珠子的下颌。
尽管上半张脸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蕾丝边金色绸布覆盖着,但并不妨碍他蚌肉似得嘴唇溢出微微的笑意。他对他说:“没错。”
“没错,这才对——你要说: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喜欢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兰德迦纳恍恍惚惚地低下头来。
他看着膝头的人,那视野的边缘区域,好似重新散发出柔软辉光的翅膀。
兰德迦纳怔怔地、无所知觉地重复道:
“兰德迦纳·温菲尔德,喜欢亚勒·克洛伊……”
“嗯,”这发出声音来的天使,笑着肯定道:“对哒,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
赌约
亚勒·克洛伊,他伸出去的手指下滑,落在兰德迦纳搁在胸口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隔着骑士的肉身,有点儿用力地压了压自己的那根羽毛。
“以圣明天使的名义,以神明,以至高无上的真母,伟大的阿涅斯的名义,兰德迦纳,你要对我发誓——你可以发誓,说你喜欢亚勒·克洛伊,你爱他,以你的生命为限,直到……我所必须接受的‘永恒’为止。”
“我发誓……”
圣殿骑士的金瞳颤了颤,兰德迦纳哽了一声,他低头看着亚勒·克洛伊,手指接连抹过亚勒的金绸布下散逸开去的黑雾,兰德迦纳的眼泪又在这时砸了下来,恍然唤道:“阁下——”
“亚勒。”
“亚勒,亚勒。”兰德迦纳叫着亚勒克洛伊的名字,他攥住亚勒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被火烧燎了似得的脸庞上,梗塞道:“你不要死……”
“放心吧,亲爱的,天使怎么会[死去]呢?”
“你不要死。”兰德迦纳闭紧眼睛,眼眶中蓄着的泪像雨滴似得砸在亚勒的脸上,骑士就像没有听清亚勒·克洛伊说了些什么,他的手掌覆在亚勒被洞穿、仍然留有黑色窟窿的血口处,银色的浆液从骑士的手指缝隙蔓延,这血就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止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