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好吃的,你吃不吃。”
小狸说:“可狐狸们也在约会呀,今天就算了吧。”
两只小爪子搭在树干上磨一磨,它诚心邀请:“我想请你去水边玩。我请你吃鱼好不好?”
“喜欢吃鱼的是我表哥,”梁咕一展翅膀,从树上优雅滑下。
小狸让出自己宽大的尾巴,让它踩着。
“我不喜欢吃鱼,也不想去水边把羽毛弄湿。我的羽毛不防水,湿透了很麻烦。”
小狸慢慢缩起来,看起来有些失望。
“但是,我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梁咕蜷起利爪,用肉垫踩了踩小狸的尾巴。
“你带路吧。”
夜晚的小河潺潺,被水坝堵起来的湖面安静极了。月亮照在上面,像个香喷喷的蛋糕。
“你还吃过这种人类的食物吗?”
梁咕收起翅膀,立在水坝边上,变回了绒毛松果。
小狸也没下水,甩干自己身上的水滴,贴在梁咕身边。
“没有呀,人类说我们不能吃这些,会得病的。但我闻到过,很香呀,真想吃一口。”
梁咕缩起一只脚藏在胸口毛里,眨眨上眼皮。
“嗯,我也想吃。”
小狸兴奋起来:“那咱们俩去保育院偷吃蛋糕吧!我认得路,今天是5月20号,肯定有人类会把蛋糕扔出来!”
“人类不是说会得病嘛?”梁咕提醒它。
小狸懊恼地摸摸自己的牙,胖墩墩的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比梁咕实心很多。
“那倒也是……”
“而且你不要再吃啦。”
梁咕伸出翅膀尖,戳戳小狸的肚子:“好肥美。”
小狸扭了扭,不满道:“什么叫肥美!看起来让你很食欲大增吗?”
梁咕眨眨下眼皮,收回翅膀,没再说话。
小狸黑豆豆的眼睛泛着光,突然大叫起来:
“人类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难道是,这种抓法吗!!”
人类好可怕!
梁咕自胸膛里发出一声颤颤的咕咕声,耳羽立起来,又塌下去。
亮银水面哗啦一声,有条小鱼摆动尾巴,惊碎了一池安宁。湖边细小的喧闹声尽数传到梁咕不对称的耳孔里。
好多甜甜蜜蜜的小动物。
梁咕在木头上磨了磨爪子,幸好它今夜不算饿。
夜风温柔地拂过羽毛,它又咕咕一声,向小狸的方向贴了贴。
“不想人类的事啦。看看月亮吧。”
蝗神
祭祀蝗神本是恶祭的一种。汉魏时受天人谶纬的荼毒, 经学家们将时时爆发的蝗灾与天子德行相联系,以至百姓奉飞蝗为天降神异,不敢扑杀剿灭, 只能烧香祭拜, 恳请蝗神收了神通。
陈朝大德四年, 西北与中原多地水利不修, 恰逢天大旱, 蝗灾席卷,朝野哀声不绝,坊间民议如沸,神都之内,有贵人不修仁德才使太一降罪的说法甚喧尘上。河东军镇趁此时扯出义旗,南下清君侧,终于将九州四海都拖进了杀人如麻、血流留成河的飘摇乱世。
待到刘家重整河山后, 二十出头的宣王上奏朝廷的第一件事,就是请绝除蝗神恶祭。后五六年间,各地州府县衙下了狠功夫清剿恶祭,摸索治蝗之法, 才渐渐将从前隔两年便要爆发的蝗灾控制下来。
却不想小小一个灵州, 除了回乐祭六天,灵武居然也在祭蝗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堰面色幽冷。
那姓王的年轻人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顿时低眉顺眼不吭声了。为首的老伯也堆着笑脸打个哈哈, 连忙道:“李大人别见怪, 王小子瞎说八道呢……瞎说八道……”
李堰完全不信:“贺工,怎么回事?你知道否?”
贺绳叹气道:“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这借一步倒不是他二人要走,是叫周围随行的乡民退出五尺。李堰看着诺诺而退的众人, 又掏出了自己的纸笔:“你说,我记。”
贺绳一把捂住了他的笔尖,央求道:“李大人,李大人……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别往外捅,乡亲们都知道祭蝗是违抗朝廷,只是前些年赶上大灾,实在是杀不过来。”
老头花白的胡须轻轻颤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真到那种时候,总得有个心里头的倚仗,才能把日子过下去。他们毕竟没像陆家似的,为祸一方。您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