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兴许就是遇见他了。”
李堰素来不信这些, 但见梁稼言辞中不似玩笑,也将信将疑了起来。
“真的?那神官老爷灵验么?”
“你待如何?”
梁稼问他:“要捐香火去?”
“长孙都尉同我说,这地方能保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若那神官当真有本领,能许你从此平安无虞, 我便出钱给他重塑金身,整修庙宇。”
李堰一只手贴在梁稼胸前,一寸一寸抚摸着皮肉下清瘦坚硬的胸骨:“等你好一些了,咱们动身回灵武,回去就发愿。”
梁稼微微一愣,复想起曾经随信寄来的平安符,如今正被自己收在钱袋中,也是李堰自长安的哪个庙中为他求来的。
于是他清清嗓子,问道:“神鬼之事虚无缥缈,你又不笃信,塑像修庙也不是一笔小开支,你做什么浪费这个钱?”
李堰顿时笑得有些惆怅,叹道:“若我有别的办法助你杀了徐飞策铲平边患,赚了大功走马长安,从此顺遂康健一生,也不至于去拜庙了。”
“既然说成祥庙灵验,那便……宁可信其有吧。发这捐像修庙的愿,但愿神仙见我虔诚。”
年轻人垂着眼睫,似飞鸟两片湿漉漉的翅膀,细微颤着,刮得梁稼心中酸软一片。
你念的还挺多,他默默想着。
他指尖挽着李堰黑亮柔顺的长发,轻轻拽了拽,玩笑道:“小子,才做官几年,去年冬天还被罚了俸禄,你哪儿来的这个钱呀?”
李堰嗔他一眼,嘟囔道:“我有钱!家中曾为小辈每人封过一笔银钱,男做聘礼,女做嫁妆。我这些年也没有花销的地方,现在刚好用上了。”
“呀,是讨媳妇的钱?”
梁稼故作惊讶:“这钱不好花在我这儿吧?”
“昏话。”
李堰搂着他的腰,贴贴脸颊,轻轻问道:“梁兄不嫁我做媳妇么?”
“或者,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谭素明前几日来问,我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咱俩这两张脸,到底谁像貌美娴静的小媳妇!
梁稼暗暗腹诽,又逗他道:“我要是不呢?李大人还要抢亲不成?”
“梁兄许我抢么?”
李堰眸光融融,似轻笑着,一瞬消融了面上残存的清冷郁色。
“比武我是一万个比不过你,还望娘子到时手下留情呢。”
“……再乱叫,把你嘴堵上!”
一口一个“媳妇”,一口一个“娘子”,难免喊得梁稼面红耳赤,仿佛下一刻就要披了盖头出嫁。他假装忘了是自己先开的好头,倒打一耙般瞪着李堰,嘴唇翕张,又想不出还该说些什么能找回场面。
李堰则很体贴地叼起一块手帕,呜呜两声,示意不劳娘子亲自动手,我自堵上了。
梁稼见他作怪,又想笑,拍拍他的面颊,问道。
“该答应的都答应了,要亲也亲了。好郎君,从此不生我气了。要不我心中发慌,更要难受的。”
李堰哪受得了他这般,一吐手帕倾身抱住他,贴在梁稼胸前,闷闷道:“我……我早不气了。”
这下总算雨过而天晴,二人又皮肉相贴抱了一阵子,方才服药换药,吃过晚饭睡下。
他们是不气不恼了,一夜安然无梦,而回乐之内却另有一怒发冲冠之人,正等着算账。
第二日一早,明大夫的拐杖声响彻天际,随便敲了两下门便往里进。幸亏李梁二人已经起了,此刻看着老人家阴沉能滴出水的面色,顿时大气不敢出,并排垂头坐好,乖乖叫老大夫一一查验。
老大夫把脉看伤,怒气冲冲骂道:“我本以为,你俩好上了,李堰从此能管着梁稼叫他别玩命!现在倒好,变成你梁稼带着李堰玩命!”
“好端端的年纪,就都不当活了!我赶明儿掐算个好日子,咱爷仨凑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好是不好!”
李堰摇头似拨浪鼓,连忙诚恳道歉。
梁稼摇头似第二只拨浪鼓,道完歉又要说两句俏皮话活络一下气氛,被老人家一巴掌拍了回去。
“特别是你!梁稼!屡教不改!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还魂,全都交上来!”
梁稼指着李堰:“明叔,我就剩下一小包,全在他那儿了!”
明树一伸手,李堰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明叔,回家之后我会再翻一遍的。”
“你也给我少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