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对于李政平淡的回应还觉不够,炫耀似的眯起眼,得意洋洋道:“那你猜,这个地方为什么叫潜邸?”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将来的太子府。”苏沉仰着头,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语气极重地强调道,“懂了吗?太子!太子!”
苏沉满脸的暗示——[你品!你细品!]
李政也微微弓下身,凑到他面前,同样压低声音道:“那你猜,他们都怎么叫太子?”
苏沉未料这一问,怔了怔:“太子,还有其他叫法吗?”
“嗯,叫殿下。”
“……殿下。”
苏沉咂摸了一会儿,忽然眼神一滞。
……
殿下。
他霎时表情僵住,求证似的抬眼看向对方。殿下??
眉眼温柔的少年于是直起身来,拉开了距离:“你果真很机灵呢。”
自幼流落街头的小乞儿,又年仅六岁,见识浅薄也是平常。
但反应还是挺快的。
“……”苏沉忽然没来由的涨红了一张脸。
殿下,那块玉佩,还有少年直呼张统领的名字,以及举手投足间远超常人的气度,一切都在瞬间得到了解释,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
或许,苏沉从没想过,别人口中的真龙转世,原来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全身并没有覆满了鳞片,也不像那样总瞪着怒目。没有坚硬的犄角,也没有锋利的爪。
他指甲修剪的圆润,掌心是干燥温暖的。肤色胜雪,一双眼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见色起意
“喵呜——!”
怀中的黄胖子忽然跳开,以至于苏沉从梦中猛然惊醒。
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一个青年站在床侧,正挑开床帘看他。
那双眼睛与梦中那位年仅十岁的太子李政十分相像,苏沉却能立刻分辨它属于另一个人。
因为那双眼眼底的神情,是截然不同的阴毒与冰冷,更有一粒朱砂痣落在那人的眼角,像一滴血泪。
苏沉醒的及时,又不够及时。
及时在对方还来不及做什么,不及时在……
屏息静听,屋外已有不少围兵。
四目相对,苏沉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那青年也缓缓勾起唇角。
那人极为年轻,长了一张艳绝天下的恶人面孔,露出笑时,就像亮出一把刀。
苏沉猜到了对方身份。
誉王。或者说,皇帝。
望京楼外,几乎一箭射死他的那个玄衣青年。
长安城中,满城搜捕他的那个,最大的仇家。
有你的凌念怀,慈眉善目,笑脸盈盈,却转头就把自己的乖学生给卖了。
念怀念怀,真的是蔫坏蔫坏的。
苏沉撑起身子坐起,佯装不知,率先打破沉默:“你是谁?老师从宫中回来了么?”
青年敛了笑,冷淡地看着他装孙子,那表情就好似将他看穿一般,满脸写着,[你继续演]。
苏沉暗自叫苦。
他也不想演,他是真失忆了。可猜出对方身份这事,对他而言太容易了。
唉,怪只怪自己太聪明。
苏沉只得爬下床来,跪在地上,以额触地:“罪臣拜见陛下。”
青年垂眼看着他的动作,看了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拜见陛下?”他偏开头,手指拨弄着床帘上的流苏,慢条斯理道,“先生若是两年前说这话,倒还有几分中听。”
哦,看来自己没跪错,这人确实是皇帝。而且,是个记仇的皇帝。
苏沉硬着头皮道:“罪臣已不记得前尘往事,无法为自身申辩。”嘴上说着无法申辩,还是在自称失忆。
那年轻的皇帝约莫已经从凌太傅口中听说了,并不显露意外,只是道:“既已不记得了,便索性一笔勾销吧。”
苏沉抬头:“……”
“先生是指望朕这么说么?”
苏沉低头:“……”
苏沉思忖片刻,复又开口:“罪臣斗胆……那些罪名,陛下可有真凭实据?”
皇帝眼神危险地看向他:“看来先生是想要诡辩到底了。”
苏沉:“那便是没有了?”
皇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