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先穿这个凑合一下,等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买新的?”
这话说完,他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什么时候轮到他带着有钱人买衣服了?
可有钱人似乎并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虽然嘴上没说同意,但目光已经毫不掩饰地越过方结宇的肩头,落在了不远处正咕咚咕咚灌水的电灯泡上。
方结宇立刻会意,转身朝徐潜走过去,刚想开口找个由头把人打发走,就看到徐潜吧嗒一下坐到了地上,新生儿探索世界般环顾了一圈后,毫不吝啬地赞美:“结宇哥,你的家太干净了!”
话音落下,方结宇心头一凉,嘴上敷衍地说了声谢谢,目光下意识地朝姜瑞元的方向瞥过去。对方果然面露不悦,喝完最后一口水后,把杯子重重落到桌子上便板着脸不再说话。
五分钟后,方结宇和徐潜面对面坐在地板上,中间支着一张矮脚小桌。家里没有水果,他翻出几罐果汁摆在桌面上,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姜瑞元则穿着他那件明显偏小的t恤靠墙坐着,正垂着眼看手机。
徐潜显然把那顿酒当成了患难见真情,这会儿彻底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抓着方结宇东拉西扯话题从女朋友的奇葩行为一路飙到人生理想。方结宇全程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嘴上接得滴水不漏,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往角落飘。
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处境吧,他有些无奈地想。贫穷这东西,暴露的从来不只是钱不够花,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局促。钱可以买来宽敞的空间、广阔的视野和美味的食物,以及所有让五感更丰富的体验,而没有钱,甚至无法在如此尴尬的处境下为自己在乎的人找到一个体面的容身之处。
他看着姜瑞元穿着不合身的上衣,坐在那个跟他格格不入的角落里时,那种属于底层人的羞愧又一次将他淹没。他本就出身如此,对这样的生活早就适应良好,可姜瑞元却不该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样的地点,他忍不住去想,如果这是在惠媛的家里,姜瑞元肯定不用受这份罪。或者换句话说,是他剥夺了对方应有的从容和体面,这种拉人下水的自负罪感让他终于下决心要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徐潜忽然用中文压低了声音问:“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尽管对面的人是用气音提问,可空间实在狭小,再加上徐潜自以为聪明的语言切换实在算不上高明。虽然姜瑞元算得上土生土长的首尔人,但中文水平和韩语相差无几,而另一边浑然不知的徐潜还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什么?”方结宇故意用韩语回应,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
徐潜却不接招,反而用一种“你怎么不开窍”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继续用中文重复:“就是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个啊!”
方结宇这才反应过来,徐潜把姜瑞元当成他昨晚酒桌上提到的前男友了。太讽刺了,人生中唯一一次酒后吐真言,居然这么快就成了回旋镖扎在自己头上。他连忙抢在对方进一步暴露之前,慌乱地用中文回了一句:“对,就是他。”
徐潜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我去!”
两个字如石子落水,方结宇的心也跟着沉了底。他一时无言,只能低头猛灌果汁,而徐潜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开始用中文感慨起来:“怪不得我女朋友天天在家看两个男的纸片人亲嘴儿呢,好家伙,现实版看着确实养眼啊!!”他一边说一边来回比划,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方结宇和角落里的人之间来回游走。
方结宇心如死灰地坐在那里,甚至不明白这人还坚持用中文假装说悄悄话的意义在哪里,就算姜瑞元一句中文也听不懂,这会儿也该看出来有人在背后念叨他了吧。
真的要疯了。他一只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在徐潜飞舞的唾沫星子里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姜瑞元还在用同一个姿势玩手机,连屏幕的角度都没变过。可这种“没有反应”恰恰是最反常的反应,巴掌大的屋子里,姜瑞元想不听到都难。
而那边还在继续:“你们两个太般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