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姜瑞元的头终于肯抬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里面却浮着一层很难读懂的东西。方结宇被他看得有些发怔,索性闭上了眼睛,声音很轻地补了一句:“你亲亲我,亲亲我它就有反应了。”
他闭着眼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来。
等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姜瑞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方结宇怔了一下,正疑惑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忽然感到腿上有什么东西正抵着他。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随即凑上去,在对方紧闭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笑着打趣:“你怎么哪儿都这么硬,嗯?”
姜瑞元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方结宇已经不想再费心猜了,只当是少爷嘴硬,干脆不由分说地跪下去,可刚凑近,就被姜瑞元一把揪住了头发。
他被迫仰起头,跪在地上,恶劣地笑了:“怎么?我们少爷原来喜欢这么粗暴的?”
姜瑞元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你适可而止吧。”
方结宇的耐心在此刻也消磨得所剩无几。他站起来,再次凑近:“你装什么?”
姜瑞元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去开隔间的门。方结宇一把掐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回墙上。姜瑞元反手揪住他的衣领,也将他拽向自己那侧的墙壁。突如其来的蛮力让方结宇身体一热,他勾起嘴角,对着面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笑了笑,随即揪住对方的领子,踮脚吻了上去。
可嘴唇刚碰到一起,就被姜瑞元拽着头发拉开了距离。
方结宇莫名地不爽,反手也抓住对方的头发,再次试图吻上去。这个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姜瑞元,他直接用两只手把方结宇按在墙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气:“你就那么饥渴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这么贱的人?”
这样的羞辱方结宇早就习以为常。他任由对方按着,歪了歪头,挑衅似的反问:“我说我只对你这样,你信吗?”
姜瑞元的眼神变了。愤怒像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近似于哀伤的东西搁浅在岸上。
他看了方结宇很久,久到方结宇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终于松开力道,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方结宇也沉默了,比起被对方用这样柔软暧昧的眼神注视,他宁愿姜瑞元口不择言地羞辱他,伤害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对待一个看上去很善良又很悲伤的人,反倒会让他无计可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淡淡地说,力求语调和缓,试图传达出“到此为止”的信号。
可对方偏偏没有察言观色的天赋,听完反而整个人放松下来,向后退了一步,用一种疲惫到无可奈何的声音开口:“你骗我第一次,我陪你玩,当时还算有意思,现在呢?又来第二次?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
方结宇愣了一下,抬眼望过去。那双方才还盛满愤怒的眼睛,此刻正期期艾艾地注视着他。
四目交汇的瞬间,他率先移开了眼。
“我真的搞不懂你想要什么。”姜瑞元继续说,“你想让我相信你喜欢我?然后呢?你让我信了之后,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方结宇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一个都答不上来。
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他坚信一开始的自己目标明确。他要靠近姜瑞元,让对方投注感情,然后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抽走一切,最好让他尝到“被抛弃的滋味”,钱不过是附带,痛苦才是主菜。可此刻对方一连串的追问,直接跳过了他曾设想过千百遍的中间步骤,直逼终点。
终点。他的心中一片茫然。是啊,终点究竟是什么呢?钱吗?姜瑞元本来就会给,痛苦吗?可他要让那个人痛苦到什么程度才算够?痛苦完之后呢?最后的最后,当他站在一片废墟上,接下来又该往哪里走?所有这些指向自我的提问让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比钱更让他羞耻、比报复更让他无力的东西。